知几
十六个字母,和照着它的古人 · 木刻题图
用与初心

十六个字母,和照着它的古人

十六型这套格式从哪儿来、它测得准不准,以及知道了这些之后,为什么我们仍然做了一版——还给每一型配了一段古文。

饭桌上有人说:「我是 I 人,这种局我扛不住。」——话说得轻松,可你多半听得出,那不只是一句玩笑。四个字母,已经成了很多人介绍自己的第一句话。

这篇讲三件事:这套格式从哪儿来,它到底测得准不准,以及知道了前两件之后,为什么我们仍然做了自己的一版,还给每一型配了一段古文。

一套母女做出来的格式

源头是荣格 1921 年的《心理类型》。他提出内倾与外倾,又分了思维、情感、感觉、直觉几种功能——那是一本思辨的书,不是一套量表。

把它变成量表的,是美国的一对母女:凯瑟琳·布里格斯与伊莎贝尔·迈尔斯。上世纪四十年代,她们想帮战时进入工厂的女性找到合适的岗位,就照着荣格的分类编了问卷,又添了第四个维度——怎么对待「定下来」这件事。四个维度各二选一,十六种组合,四个字母的写法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
它能流行到今天,靠的不是精确,是好用:一说四个字母,对方大致知道你在讲哪一路人。这是一种沟通格式,像星座,但比星座多了一层——它至少问过你自己几十个问题。

它测得准不准

诚实地说,作为「给人分类」的工具,它有三处站不住。

一是类型不稳。隔一段日子重测,相当一部分人会翻一到两个字母。如果它测的真是稳定的品种,这不该发生。

二是中间最挤。这四条倾向在人群里是连续分布的,多数人落在中线附近,并没有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。可四个字母是二选一:51% 和 89% 会被写成同一个 T。字母是滑条的四舍五入——只是那个「四舍五入」通常没人告诉你。

三是每句话都像你。描述写得够宽,人就总能对号入座。这叫巴纳姆效应,是算命的老本行。

那为什么还做

因为它确实解决了一件事:把说不清的自己,说成一句能拿出去讲的话。

跟同事解释「我不是不上心,我只是没想完不想乱说」,其实很难;有个现成的说法,就好办多了。人需要这个。

所以知几做了一版,但改了几处:

  • 题目与文字全部自撰,不用任何在版量表的原题;
  • 七档同意度,不做二选一——好让你说「有点像」,而不是被逼着选边;
  • 四条滑条摆在字母前面,指针离中线多远,你自己看得见;
  • 某一维真的持平,就把这道题交回给你,不替你猜。

古人进来干什么

十六个格子最大的毛病,是让人从「我这阵子这样」滑到「我就是这种人」。一旦认领,人就开始照着演:「我是 P 人,所以我不做计划。」——这句话里,类型已经从描述变成了借口。

中国这些老书好就好在,它们几乎不谈「人的品种」,只谈处境与火候。

《周易》通篇讲的是「时」: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段落里,该做的事不一样——潜龙的时候别飞,亢龙的时候别再往上。《庄子》讲庖丁解牛,讲的是手上到了某一步之后那种说不出的懂;它不问庖丁是哪种人,只问他做到了第几层。《孙子兵法》讲势与形,最后落在「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」:没有不变的形,本事是随着对面变。

所以我们给十六型每一型都配了一段这样的话。「薪火」那一型配《庄子·养生主》——「薪火」二字本来就出自那里,柴烧完了,火接着传;「斫轮」那一型配庖丁;「踏索」配的正是上面那句随敌而变。

要紧的是:那是参看,不是对应。 不存在「INTJ 就是乾卦」这回事。把十六型一一扣到十六个卦上去,是给一套本来就没那么精确的东西装一个精确的壳——那正是我们一直不做的事。

怎么读那十六页

先看滑条,再看字母;离中线近的那一维,当「两边都有」来读。

再读那一型的「常卡在哪里」——那一段通常比「光」的那一段有用。

最后读那段古文,但别把它当判词。它只是又一束照进来的光,照的是你此刻站在哪一段,不是你生来是什么。

十六张配图里一个人也没有:只有观星的仪、斫轮的凿、设席的空盏。器物在等它的主人——那个位置,留给读的人自己。

读完这篇?回到札记,或者去起一卦试试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