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若以明齐物论
《庄子·齐物论》内篇 · 郭象本/通行本 · 段题为知几自拟
经文
夫言非吹也,言者有言,其所言者特未定也。果有言邪?其未尝有言邪?其以为异于鷇音,亦有辩乎?其无辩乎?道恶乎隐而有真伪?言恶乎隐而有是非?道恶乎往而不存?言恶乎存而不可?道隐于小成,言隐于荣华。故有儒墨之是非,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。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,则莫若以明。物无非彼,物无非是。自彼则不见,自知则知之。故曰:彼出于是,是亦因彼。彼、是,方生之说也。虽然,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;方可方不可,方不可方可;因是因非,因非因是。是以圣人不由,而照之于天,亦因是也。是亦彼也,彼亦是也。彼亦一是非,此亦一是非。果且有彼是乎哉?果且无彼是乎哉?彼是莫得其偶,谓之道枢。枢始得其环中,以应无穷。是亦一无穷,非亦一无穷也。故曰「莫若以明」。
白话
言论不同于风吹(风吹无心,言论有所指)。说话的人各有主张,可他们所说的又都没有定准。到底算是说了呢,还是不曾说过?他们自以为不同于雏鸟的鸣叫,可到底有分别,还是没分别?道被什么遮蔽了,以致有真伪之分?言被什么遮蔽了,以致有是非之争?道去哪里会不存在?言在哪里会不成立?道被小的成就遮蔽了,言被浮华的辞藻遮蔽了。于是有了儒家墨家的是非之争,各自肯定对方所否定的、否定对方所肯定的。要想肯定对方所否定的、否定对方所肯定的,不如用清明的心去观照(莫若以明)。任何事物没有不是「彼」的,也没有不是「此」的。从对方那一面看不见这一面,站在自己这一面就明白了。所以说:彼出于此,此也依着彼——彼与此,是相因而生的说法。虽然如此,万物方生方死、方死方生;方可方不可、方不可方可;因肯定而有否定、因否定而有肯定。所以圣人不走这条争是非的路,而用天道去观照,这也就是顺任自然。此就是彼,彼也就是此。彼有一套是非,此也有一套是非。果真有彼此的分别吗?果真没有彼此的分别吗?彼此都不再对立,这就叫「道枢」(道的枢纽)。枢纽一得其环的中空处,就能应对无穷的变化。是,是一种无穷;非,也是一种无穷。所以说:不如用清明的心去观照。
此段状态:你陷在「谁对谁错」的争执里——各执一词,互相否定,越争越僵,出不来。
处世取向:「莫若以明」:跳出彼此对立的立场,用清明的心去照。是非往往是「彼出于是、是亦因彼」相因而生的,抓住不落任何一边的「道枢」,站在环的中空处,才能应对无穷、不被卷进无休止的争辩。
拿不准自己此刻的处境?去照见用一句话描述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