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几

地形10

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 · 武经七书本

经文

孙子曰:凡地形有通者、有挂者、有支者、有隘者、有险者、有远者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,曰通。通形者,先居高阳,利粮道,以战则利。可以往,难以返,曰挂。挂形者,敌无备,出而胜之;敌若有备,出而不胜,难以返,不利。我出而不利,彼出而不利,曰支。支形者,敌虽利我,我无出也,引而去之,令敌半出而击之,利。隘形者,我先居之,必盈之以待敌。若敌先居之,盈而勿从,不盈而从之。险形者,我先居之,必居高阳以待敌;若敌先居之,引而去之,勿从也。远形者,势均,难以挑战,战而不利。凡此六者,地之道也,将之至任,不可不察也。

故兵有走者、有弛者、有陷者、有崩者、有乱者、有北者。凡此六者,非天之灾,将之过也。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;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凡此六者,败之道也,将之至任,不可不察也。

夫地形者,兵之助也。料敌制胜,计险厄远近,上将之道也。知此而用战者必胜,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。故战道必胜,主曰无战,必战可也;战道不胜,主曰必战,无战可也。是故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,唯民是保,而利合于主,国之宝也。

视卒如婴儿,故可以与之赴深溪;视卒如爱子,故可与之俱死。厚而不能使,爱而不能令,乱而不能治,譬若骄子,不可用也。

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敌之不可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,胜之半也。故知兵者,动而不迷,举而不穷。故曰:知彼知己,胜乃不殆;知天知地,胜乃可全。

白话

孙子说:地形有“通”“挂”“支”“隘”“险”“远”六种。我方可以去、敌方可以来的,叫“通”。“通”形,要抢先占据开阔向阳的高地、保障粮道畅通,这样交战有利。可以去、却难以回的,叫“挂”。“挂”形,敌人无防备,出击可以取胜;敌人若有防备,出击不能取胜,又难以撤回,不利。我出击不利、敌出击也不利的,叫“支”。“支”形,敌人纵然以利诱我,我也不要出击,而应引兵退走,诱使敌人出来一半时再打,有利。“隘”形,我若抢先占据,一定要用重兵扼守以待敌;若敌人抢先占据,兵力充实就不要进攻,兵力不实才可以攻。“险”形,我若抢先占据,一定占开阔向阳的高地以待敌;若敌人抢先占据,就引兵退走、不要进攻。“远”形,双方势均力敌,就难以挑战,勉强交战不利。这六条,是利用地形的原则,是主将的重大责任,不可不认真研究。

所以军队打败仗有“走”“弛”“陷”“崩”“乱”“北”六种情况,这六种都不是天灾,而是将领的过错。在势均力敌的条件下以一击十而溃败的,叫“走”;士卒强悍而军吏软弱的,叫“弛”;军吏强悍而士卒软弱的,叫“陷”;高级将吏愤怒不服,遇敌擅自出战、主将又不了解其能力的,叫“崩”;主将懦弱缺乏威严、管教不明、官兵没有章法、布阵杂乱的,叫“乱”;主将不能判断敌情,以少击众、以弱击强、又没有精锐前锋的,叫“北”。这六种,是导致失败的道路,是主将的重大责任,不可不认真研究。

地形,是用兵的辅助。判明敌情、争取主动,考察地形的险易远近,是高明将领的职责。懂得这些去指挥作战的必胜,不懂这些去作战的必败。所以若按战场规律必胜,即使君主说不打,坚持打也是可以的;若按规律不能取胜,即使君主说一定要打,不打也是可以的。所以,进不为求个人功名,退不为躲个人罪责,只求保全民众、符合君主的根本利益——这样的将领,是国家的珍宝。

将领看待士卒像看待婴儿,士卒就能与他共赴深渊;将领看待士卒像看待爱子,士卒就能与他同生共死。但若一味厚待而不能使用、溺爱而不能命令、违纪也不能整治,那就像被宠坏的骄子,不能用来打仗。

只知道自己的士卒可以攻击,却不知道敌人不可攻击,胜算只有一半;只知道敌人可以攻击,却不知道自己的士卒不可以攻击,胜算也只有一半;知道敌人可攻、也知道自己士卒可以攻击,却不知道地形不利于作战,胜算还是只有一半。所以真懂用兵的人,行动起来不迷惑,出手起来不穷困。所以说: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,胜利就没有危险;懂得天时也懂得地利,胜利就可以完满。

此篇处境:处在一个有利也有掣肘的具体环境里,团队还出了状况,想找出问题的根子、也想把人带好。

行动方向:认清所处环境的地利与限制、因地制宜;出了问题先从自己(带头人)身上找因,别诿于运气;带人既要真心关爱、又要有原则,爱而不失管教,才不致把队伍惯成骄兵。

拿不准自己此刻的处境?去照见用一句话描述它。

经文: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 · 武经七书本 · 维基文库(公有领域)。白话与「处境·方向」为知几自撰的现代解读,不预测吉凶胜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