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几

军形4

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 · 武经七书本

经文

孙子曰:昔之善战者,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不可胜在己,可胜在敌。故善战者,能为不可胜,不能使敌之必可胜。故曰:胜可知,而不可为。

不可胜者,守也;可胜者,攻也。守则不足,攻则有馀。善守者,藏于九地之下;善攻者,动于九天之上,故能自保而全胜也。

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,非善之善者也;战胜而天下曰善,非善之善者也。故举秋毫不为多力,见日月不为明目,闻雷霆不为聪耳。

古之所谓善战者,胜于易胜者也。故善战者之胜也,无智名,无勇功。故其战胜不忒。不忒者,其所措必胜,胜已败者也。故善战者,立于不败之地,而不失敌之败也。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,败兵先战而后求胜。善用兵者,修道而保法,故能为胜败之政。

兵法:一曰度,二曰量,三曰数,四曰称,五曰胜。地生度,度生量,量生数,数生称,称生胜。故胜兵若以镒称铢,败兵若以铢称镒。胜者之战民也,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,形也。

白话

孙子说:从前善于作战的人,先让自己成为不可被战胜的,再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机。不可被战胜,在于自己;能否战胜敌人,则在于敌人。所以善战者能做到自己不可被战胜,却不能保证敌人一定可被战胜。所以说:胜利可以预见,却不能强求。

不可被战胜,靠的是防守;可以战胜敌人,靠的是进攻。防守,是因为取胜条件还不足;进攻,是因为取胜条件已有余。善守的人,像藏于深不可测的地下;善攻的人,像动于高不可及的天上——所以能保全自己而获得完胜。

预见胜利不超过常人所能见的,算不上高明中的高明;苦战获胜而天下都说好,也算不上高明中的高明。这就像举起秋毫算不上力大,看见日月算不上眼明,听见雷霆算不上耳聪。古时所谓善战者,总是战胜那些容易战胜的敌人。所以善战者的胜利,既没有智谋的名声,也没有勇武的战功。因为他的取胜不会有差错——所谓不出差错,是他的措置本就立于必胜,胜的是已经处于败势的敌人。所以善战者,总是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,同时不放过敌人露出的败象。因此,取胜的军队总是先具备必胜条件而后才寻求交战,失败的军队总是先冒然开战而后企图侥幸取胜。善用兵的人,修明政治、确保法度,所以能掌握胜败的决定权。

用兵有五个递进的环节:一是度(度量土地幅员),二是量(推算资源容量),三是数(核算兵员多寡),四是称(权衡双方强弱),五是胜(判定胜负)。土地幅员产生度量,度量产生容量,容量产生兵数,兵数产生强弱对比,强弱对比决定胜负。所以必胜之军对上必败之敌,就像以镒对铢(重压轻);必败之军对上必胜之敌,就像以铢对镒(轻抗重)。胜利者指挥士卒作战,就像掘开千仞高处积蓄的大水,一泻而下——这就是“形”(实力态势)。

此篇处境:很想赢、想出彩、急于证明自己,但根基还没扎稳,容易冒进去博一个不确定的结果。

行动方向:先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(先为不可胜)——能不能赢,先取决于自己有没有破绽;扎稳根基、消掉自身漏洞,等对方露出破绽再动,赢在稳,不在险招。

拿不准自己此刻的处境?去照见用一句话描述它。

异文与句读

  • 守则不足,攻则有馀」—— 银雀山汉简作「攻则不足,守则有余」(攻守互易;义理相通:力不足故守、有余故攻)银雀山汉简
经文: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 · 武经七书本 · 维基文库(公有领域)。白话与「处境·方向」为知几自撰的现代解读,不预测吉凶胜负。